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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喜殇(小说)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牙旗出海几十载,两岸同胞可统归?

——题记

(一)征兵

这一幕幕往事还得从民国二十七年的暮春说起。

那一天,黑沉沉的乌云压在低矮的房顶。低飞的燕子衔着一根根枯枝落叶,躲进了农庄的小土屋。鸟儿们都屏住呼吸,一声也不叫。天,似乎像要下大雨了。

处于青少年时期的蒋德正跟其他农民一样,放下手中的大锄头,拍拍身上的泥土,屈身拉下了卷起的打满补丁的青布裤管,在微透出冰寒的水塘里草草地洗了洗脚上的泥土,穿上脱在路边的旧草鞋,跟大伙儿一起直往家赶。他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有陌生的说话声,他好生奇怪,家里难道来了远方的客人?

蒋德正手里的锄头也来不及放下,径直来到大厅。左脚跨进了门槛,右脚斜撩在木门槛外边,想探个究竟。他把扛在肩上的铁锄头竖立于脚下,左手搭在锄头柄上,右手交叉搭在左手背上,下巴顶住了右手背。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集中落在那僵硬的铁锄柄上,粗糙的左手心被挤出了一个深深的血印。

“你家有四兄弟,按规定你们至少要抽两个人去服兵役。”

“四兄弟中德明、德正还未成年,德江、德丰已经成家了,怎么抽法?”德正的父亲蒋牧春红着眼圈说。

“那你自己决定吧,要不抽签决定?”肥头大耳的保长把左手搭在膝盖,深吸了一口气说。

一阵死一般的沉静之后,德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一汪晶莹的露珠待滴落下来。他那结实的胸脯一起一伏,在一阵深呼吸之后,终于平静下来。他淡定地说:“爹,二哥结婚不久,还没有孩子,只能委屈二嫂了。大嫂已经有一儿一女,孩子们离不开父亲,按理来说,我没到征兵年龄,但也只是差一岁,现在征兵任务这么重,祖国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没有逃避的理由。我不想让侄子、侄女们从小就看不到父亲,他们孤儿寡母三个怎么度日?就让大哥德江留在家里,我替他去从军吧。”

父亲蒋牧春看了一眼德正说:“好孩子,你真是爹的好儿子,你歌嫂夫妻俩会感激你的,侄子、侄女们会永远记住你的。”说完已是老泪纵横。整个大厅只听到一片抽泣声。

(二)离别的车站

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随时都得补充兵源。这一夜,昏暗的煤油灯下,整个村庄未眠。田野的青蛙也在准备为这群待出征的热血青年送行,它们也都沉浸在这寂静的茫茫黑夜。雨,迷蒙了人们的双眼;月亮,也躲在云团,不忍心看这凄凉的场面。妇女们都哭成了泪人儿,哭声伴随着习习的夜风飘向了黑暗的夜色之中,跟冰凉的雨声夹杂在一起,一骨寒意钻入骨髓,漫布了全身,平时看似坚强的男人此刻也无法抑制满眶的泪水打转。

相聚的时刻总是那么短暂。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出发的号角已经响起。列车载着浩浩荡荡的农民军队伍出发了,整个镇只听到哭声一片喧然,很多母亲哭得昏厥过去,不知道是生离还是死别。列车远远地把山村甩在了身后,从此,家人的记忆里多了一首《离别的车站》:

当你紧紧握着我的手

再三说着珍重,珍重

当你深深看着我的眼

再三说着别送,别送

当你走上离别的车站

我终于不停的呼唤,呼唤

眼看你的车子越走越远

我的心一片凌乱,凌乱

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

我的泪早已泛滥,泛滥

从此我迷上了那个车站

多少次在那儿痴痴的看

离别的一幕总会重演

你几乎把手儿挥断,挥断

何时列车能够把你带回

我在这儿痴痴的期盼

你身在何方我都不管

请为我保重千万,千万!

在离别的车站 ,纵使有千言万语,都已哽咽成河,只是相互挥挥手。所有的感情,都定格成一个期盼的永驻。泪,早已使双眼模糊。

(三)等待书信的日子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远,思念的颜色越来越深。“爹,你看,哥哥来信了!”蒋德明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封粘着灰土的信高兴地喊着。

“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及全家,你们好!

我与二哥分在同一军区的不同连队,我们在这一切都好,请你们放心吧!德明,你已经不小了,在我和二哥不在家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听爹妈的话,帮爹妈多分担一点事儿。哥哥嫂子,爹妈就交给你们照顾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侄子、侄女和自己。……德正敬笔”。

一个月后,蒋德正同战友们一起刚从战场回营。教导员高举着一封信喊“三连二棚的蒋德正战士,有你的一封家书。”“家书?”战友们喜极而泣,一封平常的家书,此时也显得弥足珍贵,就为了那一份来自家乡的守候,一封家书在整个营的战友手中接力传递阅读:

“哥哥,你好!

现在已经到了农忙季节,你和大哥不在的日子里,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家里一切都好。……哥,子弹是不长眼睛的,你在部队一定要保重自己。切记,切记!盼你们早归!!弟德明书”。书信念完了,全营战友相拥在一起。泪水如滂沱大雨,浸湿了脚下的红土地。

起初,战事不紧时,蒋德正兄弟俩还尽量抽空给家里写信,无论信上写了什么,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还有一份回去的希望。随着战事的紧急调配,蒋德正偷空写的信,也很难及时发出去。记得他最后写的一封是这样的“亲爱的爸爸妈妈及全家,你们好!转眼几年过去了,不知道你们二老身体好吗?侄子侄女也一定长高了。小弟德明也不小了,应该可以找媳妇了,二哥也不在家,你们一定要像对待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待她。……以后因为部队时常转移,也不知道哪一天该去哪里,你们就不必回信了。儿德正敬上”。

千万个家庭的亲人们就这样在等待书信的日子中度过,邮递员是他们平安的信鸽。岁月促使孩童成长,也无情地剥夺了父母们青春的容颜,一丝丝白发在守望的煎熬下与日俱增。

1945年8月15日,全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街头巷尾的人们欢呼雀跃:“日本投降了,日本投降了!”

一批又一批战士回来了,蒋德丰也跟着部队回来了。

列车过了一辆又一辆,又鸣笛去了下一个车站。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时间就在煎熬的等待中度过。离别的车站内,列车没有把蒋德正带回。直到解放的日子里,再也没收到蒋德正的只言片语。问德丰,德丰不知;问天问地问海洋,它们都沉默不语。

时间不会因为德正的不归而停止不前,只是在蒋家的祖山上增添了一座新墓,石碑上刻着:“府君兄蒋德正,生於壬戌年八月廿二日,自幼躬耕好学而不倦,与父母相敬如宾,仁爱兄弟,今因救国而献身,光阴荏苒,转瞬十载。追忆音容,缅怀德性。继遗志,扬家风,告慰亡灵,勒古为铭。弟德明侄子志业,志兴……。一九四九年冬至立”。

(四)梦圆墓地

三十九年以来,蒋家子承父愿,孙承子愿,代代相传。每年清明、冬至日都去给已故的德正扫墓。

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1988年清明,这一天与往常不同,太阳起了个大早,暖暖地照在蒋德正故乡的这个小山村,田野的青蛙也在呱呱呱呱欢快地叫个不停。各条山间小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各个山头林立的青冢前一阵爆竹声响过之后,都留下了一些祭祀后留下的食物、残灰。

蒋德明领着儿孙们扫完他父母亲的墓,等所有的香、纸化尽之后,正准备去给三哥德正扫墓。此时,远远地就看到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的老人,正一步步跟着他们往这边山上走来。咦,那不是大爷和二爷吗,还有一个是谁呢?蒋志业兄弟姐妹几个好生奇怪。

“喂,哥哥,你们怎么也来了?我们马上要回去了,这路不好走,小心摔倒,你们别上来了!”蒋德明大声地叫着。

“爷爷,您们别上来了!”孩子们一齐喊着。

“不,我今天非来不可!你们看看是谁来了?是你们的三爷从台湾回来了!”蒋德江高兴地喊。

“三哥——!”

“三爷爷——!”

清脆的喊声在山谷回荡,夕阳暖暖地斜照在碧绿的山岗。树上的叶子是那么绿,漫山遍野的红杜鹃在夕阳的映射下显得那么鲜艳,那么迷人。

(五)深夜絮语

月亮爬上了东山头,在这宁静的小山村,有一座土木屋里灯火通明,屋里挤满了聚拢来的乡亲们,他们围绕着一个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用心聆听那六十多岁的老人带着生涩的淳安口音讲述着四十多年来的坎坷故事:

在抗日战争期间,我一直都在尽量挤时间给家里写信,因为时间紧张,战事频繁,时常感到很困很困,有时没写几个字就头枕着膝盖睡着了。战斗随时都有可能进行,战友们只能挤时间休息,更伤心的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写好了信,却时常没时间去买信封和邮票,随着战地的转移,加上身心的疲惫,写好的信时常在战斗途中遗失,又怕落入敌人的手里,想寄出一封信也显得那么举步维艰。

后来,在解放战争中,我全身七处负重伤,只是差一点伤到心脏,头上也有子弹擦皮而过,也许是受到太多的打击,一度神智有点昏迷,最后只能随大军渡过海域,去了台湾。

在台湾经过几年的休养之后,我的神智渐渐清醒过来。等我清醒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家乡的你们写信,在这几十年里,我写过好几封信,可是一次又一次地被退了回来,最后把我写信的信心也磨得消失殆尽。我想此生再也无缘见上你们了。

直到去年临近春节,我听别人说大陆已经出台了新政策,台湾没担任要职的人可以回大陆探亲。这一不敢令人相信的惊人喜讯重又燃起了我回故乡的欲望。历经写信、退信的磨难,我对通过信件联系已不再抱有希望,于是多方打听政策的可靠性。当证实国务院已经正式发布这一政策时,我就归心似箭,开始失眠,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尽早亲自回故乡来看看熟悉而又陌生的故土,想象着能不能找到我日思夜想的乡亲。

今年年初,为了打听回大陆的条件和各步程序,所有能了解这方面消息的朋友和部门我都去一一拜访,好不容易才办到了来大陆的通行证。不过,今天我看着我们这一大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终于了却了我近五十年来的夙愿,我感到很高兴,现在死也可以瞑目了。不过,我希望台湾与大陆能够早日统一,随时可以自由往来。

……

夜深了,融融的亲情凝聚在一起,谁也不愿离去,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在为一个老人的故事伴奏,显得幽远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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