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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香云纱(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都不容易。”林小麦放下菁菁电话时,心里说。菁菁要来北京,说是有事和她商量。虽然没明说,但菁菁最后一句话是:“其实你知道。”林小麦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认识菁菁是在一次企业年会上。林小麦作为政府部门代表发言,那天,她在台下人众中,发现一位女士,身着真丝束胸长裙,香槟色长发微卷,高个,胸大,大眼睛深深凹进去。那女士正和公司副总姚迪安说话,侧脸,斜视,手臂先是随意放在姚迪安肩上,很快就拍了拍姚迪安头部,然后眼睛扫视着周围,就近坐下时,还不忘四周又逡巡一遍,像是在找什么人。林小麦和她的眼神对上,先自笑笑,那女士也领情,还她一笑。

那天,林小麦刚下讲台,菁菁就迎过来,第一句话是:“我是菁菁。”

“我是林小麦。”林小麦主动伸出手,菁菁一把拉过去,紧紧握住,说:“我知道。”

菁菁拉住林小麦,凑到她左耳说:“你应该烫大波浪。Ok?”林小麦觉得俩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

35岁之后,林小麦就放弃了对穿着发型化妆的指望,尽管有时也为此不安,但多数时候,找不到理由让自己再讲究。心一懈怠,衣着也就离枝花瓣一样不成形。这次上台发言,她其实也费了心思,职业裙装,穿戴整齐,可依然显出某种不入流。林小麦也知道,但总觉得这个年龄的外在已经没有多少现实意义,而她是务实的人,对没有回报的事情付出是谨慎的。

对菁菁的意见,林小麦领情,急忙说:“谢谢。”菁菁戴着一只硕大的金珍珠项链,高端大气上档次。林小麦注意过这种吊坠,价格很贵,像这个体量,起码要几万。关键是金珍珠特别挑人,尤其个大的,极易戴出土豪气。菁菁和这颗珍珠太匹配了,忍不住赞美说:“真漂亮。”菁菁立刻挎起她胳膊说:“你是夸人还是夸项链?”林小麦说:“都夸。”林小麦很由衷,尽管也掺杂着些微妒意,但林小麦能控制得让菁菁看不出。起码,她认为菁菁没有看出。

菁菁很高兴,依偎过来说:“姐,晚上咱俩一个房间好不好?”林小麦有些意外。林小麦其实也愿意和她一个房间,她能看出菁菁衣着相当时尚,都是大品牌。林小麦好奇,菁菁这样的人,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所以菁菁一提,林小麦急忙顺水推舟,说:“好啊,和美女同床。让帅哥们羡慕吧。”

“他们才没机会呢。我去那边看看,跟我一起去?”菁菁挑着眼眉问。

林小麦往那边看看,都不熟,就开玩笑说:“算了,都不如你好看。”菁菁哈哈大笑,扭着凹凸有致的身子,和一位盘发女士打着招呼走过去。林小麦认识那女人,公司负责华南片区的经理,据说刚离婚。菁菁走到那女人身边,不忘回头和林小麦招招手,好像和林小麦意犹未尽似的,林小麦也急忙伸出手,想摇摆一下,菁菁却已经和那人面对面聊天,不再看她了。林小麦只好放下手,找到自己座位坐下,和周围人打招呼,心里却是菁菁和她招手时的眼神。那眼神,太复杂,丝丝缕缕剥离出一种叫孤寂的东西,是的,菁菁满脸笑靥,但是,那眼神中有一种孤寂。还不仅是孤寂,还有受过伤害的单身女人才有的一种粗粝。再好的衣饰,再温润的言行都掩饰不住的、缺少男人分担生活的女人特有的粗粝。林小麦终于找到了菁菁和她气息相投的理由,菁菁一定离异单身,而且对方出轨在先。

林小麦已经修炼得能在人群中分辨出这种女人,她试过多次,尤其是对方出轨的离异女性,她判断的准确率几乎百分百。男方背叛,像是一种刀法,从每个女人身上都留下一样的伤口。可能这种经历的女人都具备这种能力,林小麦应该也有,所以才越过满屋俊男靓女辨认出她来。

林小麦立刻对她们之间的相识有了不适之感,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和周围人没什么区别了,但菁菁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和别人不同,自己就是单身女人,像妊娠纹,怎么也不能掩饰生育经历。

其实,也没什么好掩饰的。说起来造化弄人,她和男友结婚前夕,男友车祸去世,她几乎失去恋爱能力。近十年没有再接纳男人。三年前,父母托人介绍了一名转业军人,没见面前人家满意她的学历高,工作单位好,无家庭负担。见面后林小麦觉得还行,男人曾经是国旗班的,身材好,五官周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可人家不愿意,理由是自己文化程度不高,担心和林小麦在一起没共同语言。说出口的理由都不是理由。林小麦自己对着镜子,找人家没说出口的理由:眼角皱纹,眉宇间的忧郁,暗淡的脸色,在男人眼里,她之前奋斗的一切——中层领导的地位,她被广泛赞誉的工作能力,优越的经济条件,甚至她为前男友守身如玉的坚贞品格,都不抵男人眼里容颜的衰落。这让她沮丧,也失望,男人还是重外在,而她一直重自己的内在。她的修为和男人的需求背道而驰了。她一直在奋斗,说好了是证明自己,可证明给谁看?给男人看也是她内心隐秘的欲望,可转业军人让她意识到,男人不看这个。

晚上林小麦和菁菁一桌就餐,林小麦穿一件半袖长裙,而菁菁是V字低胸黑色无袖长裙,胸前的金珍珠换成了巨型蜜蜡,左手手腕上戴着菩提子、宽幅银镯和一条细小的碧玺手串,特别奇怪的是,这些东西戴在别人身上会显得乱,但菁菁戴着就好看,真有点物归其主的妥当之感。林小麦戴着翡翠手镯,颈上是一条彩金项链,此刻有些黯然失色,她几次夹菜端酒把手放到餐桌上,一旦意识到,就悄悄把手放下。

按照座次,公司副总姚迪安原本该挨着林小麦,可他坐在了菁菁下手。菁菁掏出韩国女士烟,雪白细长的烟卷夹在菁菁手指间。菁菁胳膊肘支在桌上,手微微往左颊倾斜,脸微仰,眼睛斜看姚迪安。姚迪安说:“别抽了。”菁菁头一摆,噘着嘴说:“滚!”姚迪安毫无反应,拿起打火机,给菁菁点上烟。

林小麦有些愣怔,可桌上人并无其他反应,可见对二人相处方式并不陌生。

“难道我这次判断错了?”林小麦心里想。可她印象中姚迪安妻子是医院护士啊,据说还有一个女儿呢。情人?也不像。情人应该什么样,林小麦说不清,但不是这样。

有人敬酒,林小麦急忙应付,然后端起酒杯,从左手依次敬起,林小麦并无说话欲望,这些人此刻同桌就餐,很快就各奔东西,多数再无交集,就依次说:“敬邻居一杯。远亲不如近邻嘛。”或者诸如认识您很高兴、幸会之类词,酒也不多喝,点到而止,没人强迫她多喝,她也不勉强别人,一圈下来,礼到义到,不远不近,别后无遗憾,再会有借口,林小麦很轻松,只到姚迪安面前两人互碰了酒杯,算是对旧相识的一点提醒,也没多喝。

菁菁看见姚迪安也抿了一口,大声说:“不行,我小麦姐敬你酒,你干了。”姚迪安看看林小麦,林小麦看这阵势,不想表态,说:“随意就行。”

“那不行。你敬的酒他就得干了。”菁菁又点上一支烟,侧脸看着姚迪安。姚迪安又端起酒杯,一干而尽,把酒杯口对着菁菁说:“行了吧?”

“不行,再陪我干一杯。”菁菁给姚迪安满上,自己也蓄满酒杯。

“别闹了。”姚迪安低声下气地说。

“谁闹了?干了!”菁菁用右手把姚迪安酒杯端起来,递到姚迪安嘴边。

姚迪安摇摇头,看着酒杯端详了一下,一干而尽。

“好。我也干了。”菁菁站起来,把酒杯送到嘴边,头向后仰,夹着烟的手向外伸着,饱满的胸部凸出来,然后才把酒缓慢喝光。

一片叫好声。林小麦没言语,她觉得菁菁像很多漂亮女人一样,有舞台幻觉,她们以为自己被某种人关注,言行有表演倾向。这更加深了林小麦的判断,有家有口的女人,这种倾向不会这么明显。

“坐下吧。”林小麦对菁菁说。

“没事,我还没喝酒呢。”菁菁把手搭在她肩上,然后走向别人,一人一杯,逢酒必干。林小麦看姚迪安,姚迪安吃菜,抽烟,和身边人闲聊,好像酒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叫菁菁的女人在挨个敬酒。

林小麦真有点迷糊,菁菁表演给谁看呢?这桌上一共十个人,三女七男,除了她俩,还有一位公司人事处处长,中年女人,头发染成啤酒红,鬓角露着一茬白头发根。其余男士都是公司中层,算起来也是成功人士,但这些人的气质和菁菁不匹配。菁菁太艳丽了,以至于这些男人连和她喝酒都提不起兴趣,像路过高档社区的路人,匆匆看一眼,问价的兴致都没有。

菁菁对他们也没兴趣。晚上回到房间,她对林小麦说:“喝得没劲,没一个有意思的。”果然印证了林小麦的判断。

“你知道吗?你是那种少有的、只属于一类男人的女人。”林小麦说。

“哪一类男人?”菁菁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边卸妆边问。林小麦注意到,她的化妆品是法国兰蔻。

“成功,帅,特立独行。”林小麦说,又意犹未尽,接着补充道:“帅不是那种浓眉大眼,是说有性格,能驾驭女人,我觉得姚迪安也不适合你。”林小麦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特意强调了姚迪安。

“你知道他是谁吗?”菁菁问。

“谁?”林小麦其实很好奇。

“我前夫。”菁菁大大咧咧地说,“我跟了他七年。”

“我觉得你们关系挺好啊,为什么离婚呢?”林小麦真没见过离婚之后还能友好相处的夫妻。她对菁菁的兴趣陡然增加了。

“被人撬了。”菁菁点了一支烟。那种带伤的表情瞬间暴露无遗。

“你这模样的也能被人撬?”林小麦诧异地问。

菁菁哈哈大笑,说:“我什么模样啊。也就你看我好。你知道是谁撬的吗?”

“我怎么能知道呢?”林小麦诚心诚意地说。

“我下午去打招呼的那位。我特意让你看呢。”菁菁说。

“那个盘头的女人?”林小麦吃惊地问。

“对啊,我特意挥着手让你看啊。”林小麦突然明白,菁菁走向盘头女人的时候,为什么一直跟她摆手。

“你们怎么还能成为朋友呢?”林小麦真是不解。

“这有什么。不过他们也离了,姚迪安跟一个感冒的时候给她打针的护士结婚了。”菁菁说:“这护士也姓周,是不是和胡兰成有点像。”

“他也配。”林小麦说。的确,在林小麦看来,姚迪安就是人堆里随便一划拉一把的那种男人,怎么还有这种本事,让几个女人为他争争抢抢。“他配不上你。你那时候肯定年轻,漂亮,好女怕缠郎,被他糊弄了。”

“我们结婚的时候,办了一个月的流水席。”菁菁陷在爱喜燃烧的烟雾中,林小麦感到丝丝缕缕的疼痛感也在心里滋生。

“离几年了?”林小麦问。

“六年。真他妈快。”菁菁说完,把烟蒂摁倒烟灰缸中,打开粉色旅行箱,找出睡衣,又拿出一盒香水,说:“姐,送给你的,你那香水味道不好,不适合你。”

林小麦接过香水,很高兴,她现在用的香水还是去年在香港中英街买的迪奥真我,她一直觉得是假的,又舍不得扔掉,就这么凑合着用,想用完再买。

“邂逅。祝你早一点遇到你的真命天子。”菁菁说。

“你自己留着用吧。”林小麦客气地说。

“我只用毒药和鸦片这两款。毒药勾引男人,鸦片勾引女人。”菁菁说完哈哈大笑。

特别有趣的是,转业军人后来调到了发改委,和她所在的文化局楼上楼下,经常见面,她还见到了他的妻子,看起来比她还矮,穿着豹纹打底裤,镶嵌着无数亮片的灰色蝙蝠衫,头发左侧齐耳,右侧齐颈,高低错落,她一见转业军人就小步跑过来,搀起胳膊,和她打招呼的时候,表情很生动,眼睛一笑眯起来,左脸颊上有个酒窝,随着她说话不停变换形状,有时是圆的,有时是椭圆的,她不说话的时候,酒窝就像风吹过的沙雕一样,瞬间隐去。据说她单位不好,就是一家企业的会计。林小麦看着他们相拥远去,突然悟道,转业军人不选择她的理由并不是文化差异,而是她没有那个女孩那种灵透劲儿。用后来菁菁评价她的话是:“太正经了,不好玩。”

类似的评价,其实她早就听说过,苏峰当年就说她是“装在套子里的人。”她对这话很排斥,契科夫是刻画一个被体制异化的人,她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一直到看到转业军人和妻子离去的身影,她才意识到,当年苏峰对她的评价是对的。问题是,他所谓的“套子”,正是她刻意追求的,她所做的一切——上学时高分,工作时当先进,穿衣打扮中规中矩,不和男人多纠缠,食不言饭不语,这都是她多年目的性很强的自我塑造,她就是想塑造这样一幅完美的套子,让周围人,尤其是男人觉得她是好女人,可以选择的女人,但她精心塑造的结果是被男人疏远了,包括苏峰。

苏峰还没有结婚,甚至也没有女朋友,那又怎么样呢,他和她是微信好友,他经常发一下在美国考察的图片,她有时点赞,有时视而不见。他也一样,偶尔会在她的微信后面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比如昨天早晨,她发了参会现场的图片,他留言说:你的发言和我十个时差。

什么意思呢?是调侃?还是提醒。怎么理解都行,最根本的,是林小麦意识到他们距离很远,一个在地球,另一个在开普勒-452b,到一起的希望是1400光年。

问题是,林小麦做不了别的样子,她精神深处看重这种方向的自我塑造,她主流、正统,在绝大部分场合有优越感,她不相信她所坚持和信奉的价值观会全面崩溃,毕竟,她只接触过转业军人和苏峰,他们不能代表所有男人。所以,她还是一如既往,吃饭时剩饭剩菜会打包,每月定期存钱,旧衣服能穿就穿。菁菁就揪着她身上这件驼色小西装说:“这都哪辈子的衣服,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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